美國學生的創意仍改變世界

二月 27, 2011 at 11:05 | 張貼於family | 發表留言
中國媽媽的軟權力 .林沛理
中國媽媽被描繪為成功者,而西方媽媽為失敗者,但美國學生的創意仍改變世界。

林沛理,《信報》及《南方都市報》專欄作家。著有評論集《影像的邏輯與思維》、《香港,你還剩下多少》、《能說「不」的秘密》、《破謬.思維》及《精彩的偏見》,最新的一本書是《英文玩家》(天窗出版)。

為人父母(parenting)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懂此道者不僅可以作育英才,並且能夠造福人群,為整個社會、國家、民族,甚至全人類作出貢獻。可是,很奇怪,香港正規教育(institutional education)對此關乎人類福祉前途的重大課題似乎無甚興趣。大學既無「為人父母學」一科,社會就自然缺乏「為人父母」的專家與權威的供應。於是養兒育女之道一直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禮失求諸野,「教人怎樣做父母」遂成暢銷書的一大品種。稱他們做「怪獸」也好,叫他們的孩子做「港孩」也好,可憐的家長一概不以為忤。只要學得家長之道的一招半式,他們於願足矣。

為人父母之難,在於一副血肉之軀突然被賦予「近乎造物者的權力」(godlike power),對另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喜怒哀樂,以至前途和幸福,操生殺之大權。卑微的人類要扮演上帝,就像低下的蒼蠅要做人一樣,難免自慚形穢,每天都在誠惶誠恐之中度過,怕的是自己今日一時的行差踏錯,會成孩子將來的抱憾終生。倘若養兒育女有一萬試萬靈、萬無一失的萬全之策(one best-way approach),則天下的父母從此可安枕無憂矣。

耶魯大學法學教授蔡美兒的《虎媽的戰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在美國一紙風行,正因為它滿足了當地為人父母者此一宿願和集體幻想。本來相對於「溺愛」的所謂「狠愛」(tough love)並非養兒育女的嶄新概念,早於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已經有心理學家大力提倡。它的理念是:父母對子女的最大責任,是為他們以成人的身份踏足社會做好準備。他們必須幫助子女學習和掌握社會的知識、技能、行為與觀念,使其日後可以有效地扮演獲分配的社會角色。養兒育女既有如此重要的社會化(socialization)功能,父母便不能單單愛他們的子女,還要令他們知道社會的「狠」(toughness),並學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就是「狠愛」的意思。

《虎媽的戰歌》其實沒有多大的原創性,它只是將這種強調「愛得要狠」的養兒育女法推到極限,變成一種「極限養兒育女法」(extreme parenting)而已。這種「極限養兒育女法」在美國也不是甚麼新鮮事兒,而是訓練童星、選美皇后和一流運動員的慣用方式。蔡美兒最大的創意,是把「狠愛」與「極限養兒育女法」兩種美國產品刻上「中國製造」的標誌。在她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裏,只有兩種媽媽——中國媽媽與西方媽媽。她說不一定中國女人才能當中國媽媽,那即是說西方女人應該向中國女人學習怎樣做媽媽。如此對中國文化本質上的優越性深信不疑,其實非常美國化的蔡美兒立刻化身為美國失敗主義文化(defeatist culture)的判官,而《虎媽的戰歌》就變成一篇殺氣騰騰的中國軟權力宣言。

於是,一本意在言外、將中國媽媽描繪為成功者而將西方媽媽描繪成失敗者的暢銷書,觸動了美國人的神經。美國權威刊物《外交政策》二月份的封面標題是《美國走下坡:這次走不了》(American Decline: This Time It’s Real)。證之以事實也似乎是如此:根據國際學生評價項目(PISA)最近公布的研究報告,來自上海的學生在所有的學習能力與學術範疇中皆名列前茅,美國學生的閱讀能力排名十七,科學知識排名二十三,數學成績更落後於南韓、新加坡、法國、奧地利、匈牙利、愛沙尼亞和波蘭,排名三十一。面對這些數字,美國的教育部長鄧肯(Arne Duncan)也不得不承認,美國在教育上已經被很多國家遠遠拋離(out-educated)。

當然,這並不表示美國的衰退無可避免,或者虎媽的方法是對的。美國的教育制度再千瘡百孔,也畢竟培養出蓋茨(Bill Gates)、喬布斯(Steve Jobs)和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這些創意天才,雖然他們入了第一流的大學之後,最後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中途輟學。美國學生的學業成績儘管平平,但他們具備無比的自信、高大的自我形象和完整的自我意識(sense of self),深信能以一己之力改變世界。結果他們創立微軟、生產iPhone和發明Facebook,真的改變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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