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美改革中探索人性 .朱一心

一月 13, 2010 at 18:53 | 張貼於Uncategorized | 發表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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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戰地女記者張翠容闖蕩拉美,透過拉美國家失業率高企和通貨膨脹、血汗工廠的慘痛教訓,探尋轉投社會主義的前因後果,並寫出動盪和災難的環境下的人性。


他們一個受夠了社會主義!一個受夠了資本主義!二十年了,一個向右走,一個向左走,我很想知道他們是怎樣回顧這一場改革——這是張翠容對東歐和拉丁美洲的觀察和思考。

香 港資深記者張翠容口中所說的兩個世界,正是積極走向社會主義的拉丁美洲國家,以及投向資本主義的東歐國家。兩種主義,幾許癡迷!零九年剛好是柏林圍牆倒下 二十週年,地球大面積向資本主義傾斜,她感到全球像對自由經濟著了魔,似乎在溫飽和自由面前,只有一條路可走,惟有拉丁美洲國家完全破格,走上二十一世紀 社會主義之路,切·格瓦拉(哲古華拉)的旗幟仍在拉美的土地上飄揚。

為記錄這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向來馬不停蹄的張翠容,零九年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香港,目的是完成新書《拉丁美洲真相之路》(馬可孛羅文化出版,十月出版),新書甫上架,她又在一個凌晨坐上飛機,繼續追尋東歐向右走之路。

零九年是古巴革命五十週年,張翠容希望透過上世紀九十年代前拉美國家在走資本主義道路過程中,出現血汗工廠、通貨膨脹、外債和失業率高企等慘痛教訓,探尋轉投社會主義的前因後果。

書 裏探求的不再是東歐及中國紅色革命時代的社會主義,而是一種新的取向——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主義。對於生活在自由經濟的大半個地球人,拉美興起的許多社會主 義名詞,如基督教社會主義與替代計劃等,或許真的很陌生,但在拉美那片土地上卻進行得如火如荼。拉美的向左轉,展現在政府積極推行土地再分配政策,重新國 有化及開展合作社,與上世紀的社會主義不同,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主義建構於民主基礎上,推行社區參與式民主,而國有化的經營結構也不盡相同,龍頭大阿哥委內 瑞拉已把石油國有化,又以石油資源的收益發展農業、旅遊和其他工業,並資助如雨後春筍般冒起的合作社。據統計,二零零八年委內瑞拉全國共有超過十萬個合作 社,由政府提供小額貸款和培訓人員,突破自由市場生存模式。然而,張翠容強調一點:「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主義,也許還加進了一些宗教信仰的元素。」那正是 「解放神學」。

張翠容永遠風塵僕僕,月前從東歐回來就天天寫稿,很難空出一天來接受亞洲週刊記者訪問,解釋「解放神學」(傳教士從反思當權者的剝削,發展成有組織的對抗行動,甚至流血事件)與社會主義的關係。

張 翠容解釋說:「『解放神學』催促了這場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的腳步,『解放神學』對抗右派的教會、地主勾結,令基督教再次成為窮人的宗教。」書中她選取的九 個國家,在這場浩浩蕩蕩的社會主義革命中都有各自的角色,全書厚達四百頁,分四部分,先以墨西哥、危地馬拉、薩爾瓦多三國作為拉美現時問題的切入點,從大 城市轉到山區及工廠尋找平民老百姓的生活真相,也尋找在財富背後和社會運動背後的故事;步履一路至中美洲,記錄血汗工廠及抗美干預的背景及現狀;第三部分 才是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革命核心——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及厄瓜多爾;第四部分是社會主義的實驗者——古巴。

張翠容說,寫這本書時雖然資源 短缺,日以繼夜寫作,但想起遠在拉美山區的貧民,反而很感恩:「對於許多旅行者,拉美很吸引,文化和藝術色彩絢麗,拉美人熱愛文學,詩歌尤其傑出,但我多 年踏足拉美,想的卻是貧富懸殊的現象,以及今日的改革現象是如何出現?」所以每一章節的前一頁她都以拉美詩句作開始,翻過浪漫熱情的詩,才是拉美的政治、 文化、社會運動及經濟,在面對全球化的形勢下所受的衝擊。

我們這邊的世界被新自由主義主宰,拉丁美洲卻已漸漸染紅一片天,這對我們有什麼 啟示?世界還有哪些可能性呢?是否只有二分法?細讀這書,張翠容透過採訪眾多官員、學者及平民,一起進行多角度思考,當然,不難看到在切·格瓦拉旗幟飄揚 的山區,很多人都很反美,張翠容也經常批評美國,然而,反美不是簡單的標籤,而是作者親眼目睹拉美多國成為美國附庸國的感受,還有那一段又一段拉美以外不 為人知的歷史。

當一九八零年中國改革開放時,拉美卻有二十萬瑪雅人被危地馬拉當局屠殺。為令讀者了解拉美複雜的政治宗教及修憲背景,作者用心良苦,在後記「烏托邦的善與惡」後再加入七章附錄。

社 會主義的實驗似乎從來都是在悖論中展開,合作社、南方銀行(國有資本成立的銀行,取代世界銀行實施貸款)與參與式民主(以社區委員會參與社區的政策)等; 會否再次成為「國家壟斷」,發育成為「通往獨裁之路」?還有,劃一的工資甚至低於法定工資的一半,工人的動力如何維持,收益又是否能如期還款?張翠容在書 裏其實也向左翼學者及政客提出尖刻的提問,包括社會主義要面對互相競爭、貪腐官僚、人文素養等問題?

問題的核心,正是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仍逃不脫人類永遠的私欲和貪念,熱愛革命不等於不囤積財富,只是,革命現在才開始,這麼早就來拷問,是否來得太早?

張 翠容是一個很值得關注的作者,她也是一位戰地記者,前作有《行過烽火大地》及《中東現場》等,多年來隻身遊走在世界動盪的角落,穿越邊境交通線,乘坐的往 往是公共巴士和火車,時常是十多小時的轉接挪移。探索拉美真相之路,比起直飛往目的地的旅遊書更有時間感和距離感,更像一本政經旅遊書。

僅是尼加拉瓜到巴拿馬一段,因為兩國沒有巴士直達,作者要先坐上十二小時的長途汽車,到達哥斯達尼加再坐上十八個小時的巴士,扺達巴拿馬邊境後又因巴士滿座,只好拿著重重的行囊在車站等待,邊境的龍蛇混雜、五光十色,就浮在眼前,她這樣寫道:

斑駁混雜的拉丁美洲

「到 達巴拿馬邊境已是晚上九時,一踏入邊境,就發現一間中國人開設的小店,在邊境做生意……這裏的都是廣東四邑人,可能是我久未說廣東話,跟老闆娘交談竟然結 結巴巴起來,再往破舊的橫街看,有一間小型賭場,亮著五光十色的霓虹光管,往來的人都有一副賊相(我無歧視之意),偶爾有幾位當地性感姑娘在街角等待,我 嗅到滿街垃圾的味道。我的心跳有點急速,幸好巴士很快來到,我立刻跳進車廂,又一場午夜快車在上演。」

很快便進入其他拉美國家,書中有富 人有窮人,有支持改革者有反對者。帶著張翠容到家裏吃飯的合作社女工是社會主義改革支持者,一家人熱血沸騰談改革,但當張翠容走入更深的山區,帶著她到破 舊的房子的嬸嬸卻被社會主義遺忘,她從不知什麼是合作社,卻扭開家裏水龍頭,訴說著貧困的辛酸。午夜快車再往南美走,玻利維亞又是另一番風光,切·格瓦拉 的旗幟飄揚,超過一半人口的原往民撐起了改革的半邊天。

兩種主義,幾許癡迷!拉丁美洲的革命,是浪漫與暴烈並存,張翠容的書,是人民的關 懷與思辯,縱然作者仍存在理想主義情感化的主觀看法,縱然作者也存在對剝削與被剝削的成因簡單化的看法,然而,作者卻能丟棄知識分子慣常的理論分析和傲 慢,以謙卑的寫作態度啟動讀者對拉丁美洲的思考和認識。

正如張翠容說:「這不是一本學術的書,也不是什麼大論述的書,而是一本關於人性的書,靜靜地記錄在一個充滿動盪和災難的環境裏,人如何仍能擁抱美好社會的盼望,並拿出無比的勇氣去實踐,即使過程中也有錯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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